《遍地痕迹》创作谈:难道真的就没有真相吗--理论评论--中国作家网

[关闭本页] 来源:中国作家网      发布时间:2019-09-24

你还是你自己吗?

就算你自己不承认,你对别人说,你已经不是你自己了,别人也不会承认,不会允许你不是你自己。

你当然就是你,你叫什么名字,你住在哪里,你是哪一年出生的,你做什么工作,你家里有什么人,你有哪些亲戚朋友,等等等等,一个丰富的外部世界构成了一个固定的你。

你逃不掉的,你永远就是你。

那么在内部呢,在别人看不见的那些地方,用X光、CT、核磁共振都看不见的地方,比如,你的思想,你的观念,你的内心,你的灵魂,它们在哪里,它们什么样子?

恐怕你还没有想到要问一问你的内心和你的灵魂呢,因为我们现在每天要接触的东西太多太多,可以吸收的东西也太多太多,多到应接不暇,让你乐不可支,完全忘记了关心一下你还是不是你自己。

我也一样。

我当然一直以为我还是我。我写小说,一直没有脱离现实,尤其是近些年来,社会发生了巨大的、剧烈的变化,让我们眼花缭乱,无所适从,呈现在我们面前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,你根本不知道能不能相信它,一旦你信了,也许很快就会发现自己又上当了,这种现象在日常生活中太多太多。

所以,慢慢地学习着思考,学习着怀疑,学习着判断,学习着寻找。

寻找,是寻找真相。

只是,其实也许并没有真相。

我曾经看到过这样一句话:你无法知道费力揭开的谜底是不是真的。好的谜团关键就是你无法确定该相信什么,直到最后。

这些大概是我近年来的写作比较重要的指导思想吧。因为不确定的东西写得多了,心里也越来越不确定,越写心里越虚,越写越怀疑自己的写作是不是走上了歪门邪道。

我想,我应该痛改前非,应该老老实实地写,实实在在地写,于是我选择了一个警察破案题材。我好久不写这样的题材了,过去写得也很少,这不是我所擅长。

写一个破案的故事,是为了提醒自己,敲打自己,别玩虚的了。警察破案,有规矩,有程序,了解案情,收集线索,确定方向,具体侦查,等等等等,这可不是闹着玩的。这决不能虚到哪里去。所以我感觉这回自己是走上正道了,该正正经经地写个现实题材破案小说了。

写吧写吧,开头还没写出来呢,心思却早已经野出去了,一野出去,就驷马难追了,就无边无际了。

一下子就冒出来好多个嫌疑人,这也还算正常,许多疑难案件不就是排除了许多嫌疑人最后找到真凶的吗?但在《遍地痕迹》里,嫌疑人虽然都被排除了,但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东西无法排除,那就是心中的魔鬼。包括警察张强。

魔鬼在每一个人的心里。

一个破案的小说,到最后整个过程都是无意义的?意义可能被消解,生活也可能是无状的,但是案件怎么被消解,破案怎么能是无状的呢?

所以,其实我不是写的破案,我只是借了个破案的外壳,仍然在走我的老路。

没办法,我拗不过自己的思想,这个思想实在太强大。在这样一个时代写作,写的又是时代的故事,我们已经无法用从前的一本正经的老眼光、老观念去看待、去提升,我觉得自己已经“回不去”了。

于是我忽然就知道了,“我”已经不是“我”了,“我”已经是另一个“我”了。要让现在的“我”,去做从前的“我”所做的事情,做不来了。

关系的倒置,真假的难辨,观念的对峙,一地的鸡毛,满脑子的混乱,组合成了时代的风貌,世界在变化,文学怎么样?至少我想,我们的写作可以有、也应该有更多的路径。

难道真的就没有真相吗?

真相一定是有的。它一直就在那里。

但是我要写的不是真相,我要写的是找不到真相,因为它们被遍地痕迹掩盖了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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